当然，惊恐之外的情绪只能出现瞬间，路苹果如果继续留恋这个不清不楚的男女姿势，恐怕真的要被抓去蹲牢房的。
于是，他在看清楚自己现在所处在的境地后，赶紧用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像是脱水的鱼一样腾空而起，蹦到了一旁。
女孩用手捂着自己的胸口，那里还有路苹果手掌在制服上留下的褶皱与余温。她的脸色不太好，看起来已经奄奄一息。
没错，女孩在被路苹果扑倒了之后，并没有表现出愤怒或者恐惧。她神色冷漠，只不过呼吸从急促变得虚弱，好像正在走向生命的尽头。
“柠柠柠柠檬！你怎么在这里？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吧？”
路苹果的双手捂着双眼，本应该看不见女孩现在羞耻的样子。可是他担心女孩的身体状况，于是将手掌打开，从手指之间的缝隙紧张地盯着女孩的一举一动。
女孩仰面躺着，小肚子随着吸气而陷了下去。她敞开的胸口用力地挺了一下，仿佛想要带动上半身运动，在地上坐起来。
可能是力气不够，女孩失败了。
她向路苹果伸出了双手，像是寻求路苹果的帮助，让他拉她一把。路苹果急忙想要去抓住女孩的手，可就在他要抓住的一瞬间，女孩的指尖正好从他的掌心滑落。
像是伊卡洛斯在逃离克里特岛屿时，用胶水黏上的双翼在太阳的炎热下融化，四散飞舞成漫天雪花般的洁白羽毛。天使从苍穹中坠落。
她好像放弃了一样，垂落了的双手在地上无力地张开。
她甚至没顾得上将被掀起的裙子整理好，遮掩住看得见又看不见的黑色。这个被路苹果叫做柠檬的女孩闭上了双眼。
“柠檬，柠檬！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路苹果跪了下来，不知道做什么好。他将女孩的脑袋靠在自己的手臂上，另一边手搂住她的腰肢不停地晃动，试图唤醒一动不动的女孩。
“她从小就体弱多病，身子骨一直不硬朗。刚刚被你不知道抽什么风的头槌撞到，恐怕是挺不过这个坎了。我苦命的妹妹啊！”
刚才在路苹果耳边发出叹息声的恶魔又再次开口说话，路苹果猛地一抬头，看见了坐在学生会活动室中的上官杏子。
由于路苹果跪坐在地上，受到视线的限制，在看见杏子学姐的脸之前，先看到的是那双惹人犯罪的大长腿。
她穿着引以为傲的黑色丝袜，翘着二郎腿，慵懒地趴在长桌上，一脸惋惜地看着路苹果和他怀中的女孩。
和脸上表情不符合的是，上官杏子脚上的小皮靴一直在急躁地抖动，“哒哒哒哒”地击打着地面。
“可以将我妹妹的裙子放下来吗？你现在对她做什么她也不会感到羞耻和快乐，请让她走得有一些尊严吧！”
“哦哦，裙子……学姐，你不要那么快就妄下结论啊！快点来帮忙救救柠檬啊，我们一起将她送到保健室去！”
像是电影镜头慢动作回放一样，路苹果用两根手指轻轻抓住裙摆，好好拉平了女孩裙子上不应该有的褶皱。
做完这件事之后，他快速地将女孩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脖子上，想要横着将她抱起来。
路苹果现在需要用最平稳的姿势和最快的速度将女孩送到学校的保健室去，只要去到那儿，虽然不太正经但是很靠谱的菊老师一定会有办法的！
“如果是去找保健室的菊老师的话，她现在不在。为了应对卫生安全局的检查，她一大早就和校长去市里面开会了，据说明天才能回来。你能先把柠檬从公主抱的状态释放出来吗？”
“怎么这样？骗人的吧！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
路苹果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他看到上官杏子沉默着点了点头。
“哒哒哒哒”的声音让活动室的气氛变得十分紧张，路苹果正在经历一个生与死的十字路口，虽说他不是当事人，可是死亡离他如此之近，他根本接受不了。
“学姐，柠檬只是晕过去了，不会有事的，对吧？过一会儿她就可以醒来，还是那个沉默寡言，总是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的家伙！告诉我，是这样没错啊！”
“她心脏不太好，你撞到的位置也很不凑巧……我不知道，可能已经不行了。你用手摸摸她的胸口，看看还有没有心跳？”
“我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情啊！”
路苹果惊呼。哪怕是萝莉，哪怕是平胸，只要是女孩子的胸口，都不可以随意地触碰。毕竟，苍蝇再小也是肉，犯下了色情的罪名，无论自己有没有感觉，都是要被风纪委员会抓走的！
路苹果不想再见到司马青房。
“刚才才又用头顶又用手摸的，现在却那么讲究。不能挣扎的妹子玩起来没有手感？不对，柠檬她是不会挣扎的那种类型。也就是说，现在是决不趁人之危的大男子汉气概？倒是有一些作为学生会长的气魄，也好。”
上官杏子呼了一口气，有一些庆幸的味道。得赶紧将对话进行下去，她手心出了一点汗，如果不加快速度的话，妹妹叮嘱她的事情就会搞砸了。
为了妹妹，上官杏子什么也愿意做。更何况，现在只是要将提前写在手心上的文字有感情地朗读出来而已。虽然那些黑体字有点糊了，但是勉强还是可以看得清楚。
更何况，让她更难受的选择她都已经做出来了。
上官杏子说：“那就试探一下她的鼻息吧。”
情况危急，路苹果没能捕捉到上官杏子不符合场景的面部表情。他将手指靠近女孩的鼻子，战栗的皮肤没能感受到任何的空气的流动。
没有呼吸了，柠檬她……对了，人中人中，电视上的主角半死不活的时候，配角都是给主角掐人中的！一掐一个灵！
说干就干，决定死马当活马医的路苹果没有犹豫，他用手指捏住了女孩的上嘴唇。
这么一来，柠檬就像是一只滑稽的兔子，两颗比较大的门牙在粉嫩的唇内，显得格外的洁白无瑕。
“后辈，你在对我妹妹做什么奇怪的事？她都这样了你还不愿意放过她吗？”
上官杏子用手撑着下巴，语气有一些玩味。桌子下的“哒哒马蹄声”也越来越激烈了。
“才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我在掐人中。”
“别折磨她了，你根本不知道人中在哪里！而且，你那算是掐吗？你那只能算是玩弄！放手啊！”
“你开什么玩笑？都什么时候了，还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吗？还是吐槽我的时候吗？你是柠檬的姐姐吧，眼睁睁地看着妹妹离开也不要紧吗？”
“那在这个危急的时候，我们应该做什么呢？总不能在学生会的活动室伪造一个密室杀人案件吧。”
路苹果看着上官杏子的眼睛，他发现了一闪而过的黯然神伤。
他看到杏子学姐抬起手，像是意大利的男高音歌手鲁契亚诺·帕瓦罗蒂在唱《我的太阳》时的起手势，郑重而张扬。
上官杏子盯着自己的手心，在路苹果眼中，她是因为太过于悲伤而不敢与自己对视。
“学校距离附近最近的医院怎么走都有半个小时的路程，在这半个小时里，世界上不知道会有多少人死去，其中就包括我的妹妹。总不能现在就让柠檬入土为安，凡事都应该讲一个过程。慢慢来吧。”
她说得那么无奈，那么绝望。在感情无法拯救的生命面前，人类只能选择用理性来对待自己的悲痛，告诉自己:这只是一条普普通通的生命，世界不因为她而毁灭，地球不因她而停止公转。
可是路苹果觉得上官杏子的世界正在崩塌。
“学姐，你们一定是在联合起来骗我吧，为什么你看起来一点也不紧张，一点也不伤心呢？我明白了，一定是这样的。”
恰恰相反，路苹果感受到了上官杏子的紧张与伤心，就好像心中藏着好久的初恋情人被自己最好的朋友强去，而自己却只能苦笑，勉强自己祝福他们。
她在紧张地跺脚，这是铁打的证明。
路苹果猛烈地摇头，将眼眶中积攒的泪水甩开，大喊：“快告诉我，这一切都是骗人的！学姐！”
上官杏子从椅子上起身，踏着小皮靴走到路苹果面前，以居高临下的姿态，扇了他一个大嘴巴。
“你在说什么混账话呢？柠檬是我的妹妹，我怎么可能不伤心！”
她终于不再平静，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上官杏子双手捂着自己的胸口，面部表情因为痛苦而变得狰狞，她咆哮了起来，歇斯底里，像是一只双手捶胸的愤怒猩猩。
“我比你还要痛苦，但是我却更加明白我对于她的无能为力，对于她的身体状况，我比你要了解得多很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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